叙述的执念

  一个年轻人从下午开始四处游逛,他脚步不停却魂不守舍,思绪停留在通俗读物与迷狂的爱情中间,一直到第五天,暴雨来袭,他走到前来抓捕同村乞丐的乡下人中间决意为他们提供避雨场所,“我只有一个请求,”章学周说,“找到了那个疯子,你们不要难为他。”这大概就可以算作是《章学周的盗鸽》这个短篇小说的简短描述。任何概括都会遗失重要的东西,但如果单纯考虑小说讲述的故事,这个概括并不失真。

  在完成了小说《祖先的爱情》之后,陆源计划以未能纳入其中的边角料来写就系列短篇小说,《章学周的盗鸽》就是已完成的作品之一。这个系列的短篇呼应着《祖先的爱情》,后者里面出场的一些小角色会成为短篇的主角。这种不同作品角色间的延续与关联当然会构成一种宽广的虚构世界,而作品也也会成就为互文性的介质。这在文学史上并不少见,《人间喜剧》如此,福克纳同样有此雄心。

  在《祖先的爱情》那些大人物之外,那些匆匆掠过的小人物有怎样的故事或命运呢?这是在小说阅读中经常会出现的走神时刻。《章学周的盗鸽》看起来是要补充这地图中缺失的一块,但事实上却并没有,它只提供了章学周迷离恍惚的五天生活场景。从前面对小说故事的概括来看,这五天并不展示冲突与戏剧,它不是传奇,只是瞬间与片段。

  《章学周的盗鸽》因此考验的是阅读的感受力,这种感受力可领悟的对象包括对想象中的民国非官方叙述、叙述的技巧、语言的个人色彩等等,由此扩展,还可以对一个民国年轻人的生活做出观察,幸运的是,陆源在这里,没有给这个年轻人的生活贴上常见的标签,因此他的生活乃至所思所想无法用已经成为惯例的词语来概括。这也是这个小说踩在高超这一等级之下的原因之一,它找对了方向,但却仍然差最后一步。

  这个判断来自于阅读的直观感受,它似乎什么都具备了,但又蒙着一层迷雾。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我会产生这样的印象呢?它可能源自于叙述方式、源自于观察力,乃至是小说意识。

  陆源娴熟小说的叙述技巧,仅从已经出版的《祖先的爱情》来看,就已经显露出了他对现代小说叙述技巧的熟练掌握与痴迷程度。但我想,这可能也正是陆源的一种“执”,他太讲究叙述方式的操演,具体到作品,叙述者的声音过于强烈,以致成为一种套路,比如“目送瘦小沉默的乡下人远去时,章学周并不知道这一切,更不知道自己会再次遇到他们,并且也像孙了了那样施以援手,可结果呢,反倒是他本人因此而大大改变了。”

  当然,在小说中,叙述者永远不可能消失,但是叙述者的声音强弱却可以控制。当叙述者过度入侵到事件过程中时,这样一种超然的视角损害了事件的自然特质。当然,并不是说一定要隐藏叙事者,制造出虚假的现实主义效果。这种叙事模式的意图在于,通过提前揭示人物接下来的遭际,既可以产生阅读的吸引力,同时更是在读者明白和主角茫然之间造成张力,使读者能够处于超然的地位观看人物的命运。它曾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技巧,但这技巧在过度的使用中,已经透支了它的力量。

  叙述方式和观察力、小说意识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关系,小说文本是它们显现的场所。要继续罗嗦下去,非得熬到向向眼圈发黑不可,为了向向的美容,就停在这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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