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示标签为“空虚小说”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显示标签为“空虚小说”的博文。显示所有博文

怪异的抄袭辩护词

  重庆石柱县汪孟祥著有小说《八德谣》,他将自己的小说与县文联主席谭长军出版的《八德谣》做对比,发现两者内容惊人相似。在此前,汪孟祥写完小说之后,曾向谭长军请教,并将手稿放谭长军处两年时间。汪孟祥认定谭长军抄袭,并向法院提起起诉。新闻里面讲述了记者据此对谭长军的采访,谭长军承认,他的小说在创作时间上后于汪孟祥的小说,对相似度他做出了这样的解释:“这是同题作文,肯定有相同的内容,但两者的时空和有些细节不一样。”

  谭长军之所以做出这样的解释,是因为《八德谣》是根据当地一起农民起义事件写就的纪实长篇小说,因为这个事实的存在,就给谭长军提供了辩解的可能。他希望的逻辑是这样,因为都是根据同一件事进行创作,所以肯定会相似。在这种辩护词的背后,体现了谭长军的一种镜像文学观,也就是我们所熟悉的那句口号,文学是现实的反应。不过,在他这里,这种反应更像是一面镜子,事件已经发生了,他和汪孟祥拿着镜子去找,映现在镜中的图像自然相同。

微博小说的可能性

  新浪推出微博小说大赛,从10月27开始一个月内,用户可以向新浪微博投稿角逐总价30万的大奖,参与方式是登陆“中国首届#微小说#大赛”专题页面进行网上投稿或编辑#微小说#+内容直接发布到微博投稿。

  且不说这是新浪推广自己微博的营销手段,从小说本身来讲,在140字内写出一篇小说是可能的吗?

  景凯旋在评论顾彬的中国文学垃圾论的时候,引述了顾彬的评论:
他说在欧洲,小说家已经不再讲故事,唯一还在讲故事的作家是美国人和中国人。我们每天的生活中,都有太多超出作家想象的故事发生,小说家需要的不是讲故事,而是揭示。
  景凯旋补充说:“实际上,除了将小说看做是单纯讲故事之外,那些即使不是为市场而写的作家,也因为无法提供某种独特的认识,于是才只好讲故事。”在这里,对小说的认识是超越故事,趋向于对生活的认识和揭示,按照米兰·昆德拉的话来讲,“认识是小说的唯一道德。”这种论断指向了小说的理想状态,也可以看作是评判严肃小说的标准。

  这里的论述是清晰的,那就是揭示和认识,而不是仅仅的阅读快感。所以,以是否是故事来判断小说,从叙事的本质来讲比你更不合理,因为叙事恰恰是认识的一种方式,好的叙事恰好能够揭示生活的状态以及那些被遮掩的东西。但是,这里提及的好的叙事首先就是和单纯的故事有所区别。它不以故事为目标,而是借助故事。差别就在这里。

  因此,好的小说应该是不排斥故事,但是以提供认识为指向。从这个标准来看,140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字数是否能够提供认识的可能,这种认识不是概念,而是具有内涵、丰富的把握?要达到这个目标,在140字里面以小说意味的形式提供认识,就必须不断地抽离其他附加在小说上的其他技术,这样一来,小说和其他文体的区别就回归到最初的状态之中:叙事。这也是微博小说所普遍采用的形式。

  但是,在140字里面,怎样叙事呢?怎样使它富有意味且包容更多的内容从而能使认识成为可能呢?精巧的构思是完成这个目标的唯一途径,这种精巧在于两个方面,首先,它在140字之内要保持形式的完整,其次,它要留下尽可能多的空白供读者来完成。设置悬疑或许是最佳的方式,危地马拉作家蒙特罗索名为《恐龙》的短篇小说这样写:“当他醒来时,恐龙依然在那儿。”这就是它的全部内容。在形式上,它是完整的,讲述了一件事,但是,小说留下的疑问却足够多,“他”在现实中不可能和恐龙生活在同一个时间,但在小说里却存在了,那么,这里只留下无始无终的一个场景,如何产生、如何发展都得靠读者自己去完成。这是一种想象力的游戏。

  迄今为止最优秀的微博小说或许是来自于日本的两个,其中一个叫做《妹妹的记忆》:
妹妹的记忆

小时候事故的关系,妹妹只能记得三个人——父母和我。在她16岁生日那天,我对她说:“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就把我忘了、将那个人记在心里吧。”
“我才不会呢”,妹妹笑了。
第二年的某一天,妹妹和她的男友一起找到我,她带着哭腔对我说:“哥哥,我是谁啊?”

幼い頃の事故が元で、妹は3人の人間しか記憶できない。内訳は僕と両親。妹の16の誕生日に僕は言った。好きな人が出来たら、僕を忘れてその人を心に刻め。やだよ、と妹は笑った。翌年のある日、恋人の男と共に現れた妹は泣きそうな顔で僕に言った。「お兄ちゃん。あたし、誰?」

  在这个小说里面,奇异的故事蕴含着一种绵延的深情和悲剧的背景,时间、亲情、爱情、割舍、自我认同等等,许多复杂的主题纠缠在一起,让这篇小说显得最为夺目。

  另外一个小说是这样的,它叫做《精油》:
精油

男人在床上等死,他跟妻子说,想点支她喜欢的芳香精油。妻子略喜,准备好了道具,每天补充精油。 但是,男人并没有用来点燃,而是每天深夜独自一人偷偷喝掉了。他早已没有了味觉。第二年,男人死了。 一阵浓香包围了火葬场,抚慰着追悼会上除妻子外的每一个人。

寝たまま死を待つ男は妻に頼む。お前の好きなアロマとやらをやりたい。妻は少し喜び、道具を用意し毎日オイルを補充した。だが、男はそれを焚くことはなかった。男は深夜1人それを飲み続けた。味覚などとうにない。翌年、男は死んだ。火葬場を包んだ香りは、妻以外の参列者も癒した。
  在迄今为止新浪所刊发的微博小说里,故事也有,类型也足够多,但是这种空白却难以寻找,其中丰富主题的容纳就更难以看见。最终的获奖作品会是什么呢?那里能否有让人惊奇的作品出现。这都值得期待。

09.24:类型小说和诗朗诵

1.阿加莎所创造的有些什么?
  对小说给予品质上的区分这种观念来源于何处呢?简单点说,严肃小说和通俗小说是一对相对的概念,一般总是将崇敬献给严肃小说,通俗小说往往招致不屑。侦探小说被归于通俗小说的行列,自然也就蒙受了种种习见。在《阿加莎所创造的有些什么》里,结尾引述了一段博尔赫斯的话:“侦探小说制造了这样的读者:他们都犯一种特殊的疑心病,对什么都疑神疑鬼,不肯轻信,唯恐被人蒙骗了。”借助博尔赫斯的这种读者心理研究,勉强将侦探小说的坐标向较有价值拉过去了一段。

  这篇文章综述了侦探小说的发展史以及杰出的小说作家,对于要深入了解或研究侦探小说,可以短暂起到导航的作用。

2.小说类型学的勃兴
  韩寒的最新小说《1988:我想和这个世界谈谈》出版后,他在博客上贴出来了一篇日志来谈论这本书的出版以及“公路小说”这个概念,其中一段文字如下:“关于小说的好坏,我不能说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公路不公路的小说,因为这钟概念早已过时,很多创作者在创作新作品的时候都好似新认识一个姑娘,你总误以为自己那个是别人没玩过的,结果都是玩剩下的。好玩才重要。况且我总认为电影可以类型化,但好的小说一定类型化不了。

  好的小说一定类型化不了,这是一个好观点。好的小说因为过于丰富充盈,所以在拿概念限定的时候玩玩力不从心。摆脱类型小说的桎梏,这是韩寒个人的志向与努力。但是类型小说在当前的小说创作、出版与阅读中,却越来越成为一个重要的现象。在《小说类型学》的勃兴里,将小说类型的源头回溯到鲁迅的研究成果:“早在鲁迅先生的《中国小说史略》中就有六朝志怪,唐传奇,宋话本,明神魔、人情小说的界定和介绍,并且还将清代的小说细分为讽刺、人情、狭邪、侠义、公案、谴责等不同类型……”但随着时间因素的介入,这些小说尽管可以做出以上的分类,但类型创作与出版、阅读的意义早已经改变。

  这个时间段里的类型小说如何看待,却仍然是个大问题。

3.诗歌朗诵队
  1959年,在我们西安有一支诗歌朗诵队,活跃在古城各大剧场。这支朗诵队是由陕西省卫生厅《庆祝建国十周年卫生展览馆》中的优秀讲解员组成的,共有男女队员20余人。

  这大概就是超现实主义地将诗歌发扬光大的途径之一,也一直流传至今。

穿越小说:线性逻辑

  在穿越小说中,对历史和生存最大的关注经常集中于“蝴蝶效应”,也经常止于蝴蝶效应。穿越者凭借着对历史的预先把握,能够在时人蒙昧的时刻提前做出应对措施,从而获得正面回报。但是随着穿越者的介入,历史的走向慢慢发生变化,某些穿越者在这个时候会心生惶恐,感受到自己的神力正在消退,世界逐渐恢复到未经验的失控状态,他们的超能力消失,从神的角色蜕变为人。进入这个阶段,小说就转入了人的冒险而不是程序的重复。

  但是一个无法破解的矛盾就在这个时刻产生了。根据蝴蝶效应,穿越者改变了历史的某个细节之后,持续的变动必然会一直延续下去,这样,穿越者所由来的那个世界必然会改变,他的存在由此成为疑问。欧美的电影在处理这一问题时,通常强调穿越者会尽可能地不触动第二世界的任何细节和走向,以确保他自己不会因为这种变动成为消失的尘埃,最终通过小心翼翼的动作改变自己的命运,然后顺利回归到第一世界。

  国内的穿越小说由于取向不回家这一路径,所以穿越者的动作不再受到任何的制约,他们可以建功立业,可以任意改变历史的走向。但不回家并不能够给穿越者的持续存在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国内小说家在这个地方通常采用了一种巧妙的解释,穿越是在两个平行世界里穿行,就好象一条河流,只是在分叉的关键地点他出现,原本他来自于分叉的左边,经过他的改动之后,他影响了分叉的右边,并由此发展出不同的样貌。

  关于世界的镜像理论是这种设置的灵感之源,镜像世界如同许多神秘主义想象一样提供了一种忧伤的美感,想象在此时此刻有另外一个自己存在,这到底产生了对称的奇妙还是重复的绝望呢?但起码在幻想中,它有一种慰藉作用。只要穿越者没有因为改变历史而化为蝴蝶的尘埃,那他就可以劝告自己,这次穿越实在是一个梦,一个莫名其妙又精神分裂的古怪玩笑。

叙述的执念

  一个年轻人从下午开始四处游逛,他脚步不停却魂不守舍,思绪停留在通俗读物与迷狂的爱情中间,一直到第五天,暴雨来袭,他走到前来抓捕同村乞丐的乡下人中间决意为他们提供避雨场所,“我只有一个请求,”章学周说,“找到了那个疯子,你们不要难为他。”这大概就可以算作是《章学周的盗鸽》这个短篇小说的简短描述。任何概括都会遗失重要的东西,但如果单纯考虑小说讲述的故事,这个概括并不失真。

  在完成了小说《祖先的爱情》之后,陆源计划以未能纳入其中的边角料来写就系列短篇小说,《章学周的盗鸽》就是已完成的作品之一。这个系列的短篇呼应着《祖先的爱情》,后者里面出场的一些小角色会成为短篇的主角。这种不同作品角色间的延续与关联当然会构成一种宽广的虚构世界,而作品也也会成就为互文性的介质。这在文学史上并不少见,《人间喜剧》如此,福克纳同样有此雄心。

  在《祖先的爱情》那些大人物之外,那些匆匆掠过的小人物有怎样的故事或命运呢?这是在小说阅读中经常会出现的走神时刻。《章学周的盗鸽》看起来是要补充这地图中缺失的一块,但事实上却并没有,它只提供了章学周迷离恍惚的五天生活场景。从前面对小说故事的概括来看,这五天并不展示冲突与戏剧,它不是传奇,只是瞬间与片段。

  《章学周的盗鸽》因此考验的是阅读的感受力,这种感受力可领悟的对象包括对想象中的民国非官方叙述、叙述的技巧、语言的个人色彩等等,由此扩展,还可以对一个民国年轻人的生活做出观察,幸运的是,陆源在这里,没有给这个年轻人的生活贴上常见的标签,因此他的生活乃至所思所想无法用已经成为惯例的词语来概括。这也是这个小说踩在高超这一等级之下的原因之一,它找对了方向,但却仍然差最后一步。

  这个判断来自于阅读的直观感受,它似乎什么都具备了,但又蒙着一层迷雾。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导致了我会产生这样的印象呢?它可能源自于叙述方式、源自于观察力,乃至是小说意识。

  陆源娴熟小说的叙述技巧,仅从已经出版的《祖先的爱情》来看,就已经显露出了他对现代小说叙述技巧的熟练掌握与痴迷程度。但我想,这可能也正是陆源的一种“执”,他太讲究叙述方式的操演,具体到作品,叙述者的声音过于强烈,以致成为一种套路,比如“目送瘦小沉默的乡下人远去时,章学周并不知道这一切,更不知道自己会再次遇到他们,并且也像孙了了那样施以援手,可结果呢,反倒是他本人因此而大大改变了。”

  当然,在小说中,叙述者永远不可能消失,但是叙述者的声音强弱却可以控制。当叙述者过度入侵到事件过程中时,这样一种超然的视角损害了事件的自然特质。当然,并不是说一定要隐藏叙事者,制造出虚假的现实主义效果。这种叙事模式的意图在于,通过提前揭示人物接下来的遭际,既可以产生阅读的吸引力,同时更是在读者明白和主角茫然之间造成张力,使读者能够处于超然的地位观看人物的命运。它曾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技巧,但这技巧在过度的使用中,已经透支了它的力量。

  叙述方式和观察力、小说意识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关系,小说文本是它们显现的场所。要继续罗嗦下去,非得熬到向向眼圈发黑不可,为了向向的美容,就停在这里啦!

穿越小说:回家

  批评者说,网络流传的穿越小说同质化的趋向越来越严重,这不是苛责,而是事实。可以观察到的设置之一是,主角一旦进入第二世界,毫无例外地回迅速接受该世界并乐不思蜀,似乎来到第二世界只是从卧室去卫生间那么简单轻易,一个人不可能会在卫生间渡过余生,那为什么所有的穿越者会毫不犹豫地将前半身彻底遗弃呢?他们的过去,包括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不再和第二世界发生任何关系,即使人与事因为无法同时穿越而没有和第二世界发生切实联系的可能,但是穿越者前半生的情感、心灵乃至遗憾,都不会在第二世界里影响到他们吗?穿越者就像是储存有丰富知识、技能资料的硬盘,因为穿越而突然获得了生命的形式,一切从头开始。

  《1Q84》同样采用了穿越的设置,当青豆从高速路的逃生梯走下来时,她穿越到了1Q84年,这可能是一个平行的世界,所以最初开始,青豆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穿越事实,她的所有经历,都按照第一世界的规则和逻辑来展开,但毕竟某些因素变了,她所遭遇的第二世界逐渐清晰。在这个结构中,青豆的穿越携带着自己全部的生存背景,她的社会关系没有遗失,唯一触动所有变化的道具,就是高速路上的逃生梯。在村上春树的叙述中,穿越而来的人带着迷惑和恐惧,对穿越这一事实的神秘力量怀抱着反抗的欲望,所以,青豆会去寻找那架逃生梯,尽管它消失得同样神秘。

  在大多数穿越小说中,对于穿越这一剧烈变动的命运本身没有任何不安与怀疑,从而缺少了对命运的反思这一严肃小说的主题。通常情况下,穿越小说会让穿越者在最初的篇章里怀念第一世界的父母,并难过一瞬间,也仅仅是一瞬间,从此之后,第一世界就彻底离开了穿越者的生活。这些穿越者都是乐观主义者,他们很快就适应第二世界,严格按照既来之,则安之的信条生活。所有的穿越者安慰自己的话是,既然无法再回去了,那么好好活着。奇怪的是,这些穿越者为什么会这样轻易地相信无法再回去的这一说法呢?

  在这一点上,穿越小说和重生小说汇合了,不管是穿越还是重生,都提供给了主角一次崭新的机会。他们可以凭借技术或先知的能力,重新塑造自己的生活。这是一次对第一世界失败的改写,是对缺憾的弥补。所以,不再回家的真正奥秘,在于主角证明自己的愿望过于强烈,这也反证了他们在第一世界是如何的不如意。

  穿越从根本上来讲,就是梦境,在梦里翻天蹈海,映射出的恰好只是此生的无尽卑微。

穿越小说:进化力量

  有一个问题很多人都曾经遇见过,对于普通人而言,它通常是这样的:“如果要你选择,你希望去哪个朝代生活?”那些初涉中国历史的学生对这个问题尤为热衷,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便会根据自己接受的历史课本印象做出选择,通常会是大汉或者大唐,因为恰恰是这两个年代,被普遍赋予了一种英雄气质。

  穿越小说其实是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中学生在选择完之后,便失去了进一步展开想象的能力与动力,但穿越小说却在这个地方更进一步,去充分展开这个答案可能拥有的复杂内容。这就是穿越小说的基本模式,生活在一个时空的人物意外进入另一个时空,固有生活环境下养成的知识、技能、观念与意外世界遭遇之后,便发生传奇故事。

  穿越小说制造阅读的快感,通常假设现代人进入古代社会之后,凭借着技术力量对古代社会施暴,经由技术的威力将古人置于弱者的地位。由此,阅读者在观照奇迹的时候,因为与主角拥有同样的时代身份,所以潜意识里获得了征服的乐趣。这种设置里,信奉的是科技至上理论,掌握先进技能的人物通常对他者具有绝对的优势地位,在这里,人物精神世界的复杂性被取消了,简单来说,就是弱者只存在跪下的一种形象,从来不存在弱者的反抗与拒绝。如果将悲剧追溯到人物的性格因素来谈论,取消了人物性格的多样性,穿越小说也就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悲剧性力量。

  在所有穿越小说里,历史观是一种“以今非古”的历史进化论,现代社会呈现出对古典社会的压倒性优势。这种简约化的史观制约了穿越小说成长的空间,即使以类型小说仅为娱乐来加以辩解,也并不能忽略这一缺憾。穿越小说在接下来的写作中,如果要出现新的面貌,这种单向的思维模式就不得不加以改变。

过度纤弱催生腐朽味道

  吃饭的间隙,正巧看见新版《红楼梦》里黛玉葬花的一出,我很奇怪,传说中那么知名的场景竟然会这样平淡。由此产生怀疑,或许印象中黛玉葬花只是读者赋予了太多的誉美之词。如果单纯从电视的片段来观赏,那么只是看出过度的细腻与纤弱产生的腐朽味道,中国文化中细腻的哀伤与叹息完全蜕化为一种玩笑和小儿女的游戏之举。

  我一直对《红楼梦》心存怀疑,一切作品在传播的过程中,都会产生神话,而《红楼梦》恰巧是被过度神话的一个读物。关于悲剧感,关于林黛玉的怜爱,无条件的赞美只能是智识和审美的蜕化。在电视剧中,原著可能存在的悲剧感完全消失了,仅存的只是演员作为道具,在展示一个华美的场景。叙事本身的力量被消解得不知所终。

  有人将这部《红楼梦》称为PPT,现在看来,从PPT制作的角度讲,它除过每一页设计的精巧之外,那种内在的逻辑和结构全无。

  

财富雄心

  《福布斯》杂志统计去年作家收入排行榜时得出结果,美国惊悚作家詹姆斯·帕特森在过去一年中拿到7000万美金、约合4.76亿人民币的收入位列首位。在以财富作为衡量标准之后,对作家的价值判断不再含混、模糊,代之以数学的清晰明了。这个数据同时具有示范意义,它坚定地表明作家在财富领域可以获得怎样的成就。

  近年来兴起的作家收入统计颠覆了关于作家固贫的既有印象,很难讲后者这种观念从何而来,但是它却根深蒂固,并与精神生活、道德操守紧密地融合在一起,编织出传统作家的虚弱形象。《三联生活周刊》前主编苗炜在转行写小说之后,就曾在博客中戏谑地讲,“这么写下去能够比较传统比较有尊严地饿死。”但是不同意见慢慢开始滋生,连岳不止一次表达过这样的态度,以作家普遍处于中上之资的智商水平,如果无法给自己谋取体面的生活,无疑是一种失败。

  不过,财富和写作雄心作为两个不同的概念,它们之间存在着无法弥合的鸿沟,这个鸿沟不仅仅存在于实例之中,更是深植于两者不同的价值取向之间。最为鲜明的例子同时由《福布斯》排行榜提供,在榜单中,前十席位全部由畅销书作家占据,纯文学作家无一入榜。矛盾反映在榜单之中,同时也持久地存在于作家的意识深处,谷川俊太郎在提及经济和文学的关系时,举例村上春树来开讲,他说:“比如村上春树,他可能是全世界拿到版税最多的作家,这也许是一种评价标准,但是文学不能仅仅从这个角度来评价”谷川俊太郎的话语,尽管没有挑明,但仍然明白地表达了对以版税来谈论文学的怀疑。

  对于这种冲突的探究可能必须回到法兰克福学派的文化批评理论,对于文化工业的研究现在仍然有效,并且文化工业已经成为一个庞大而生机勃勃的产业,对于作家而言,这种文化工业并不提供批评维度,而只是以生产消费品为目标,由此,它和传统的作家对世界发言的价值倾向产生了偏移。从这个地方开始,畅销书作家和严肃作家开始分道扬镳了。

  通过写作创造财富对于中国作家无疑是一个大发现,它奠基于类型小说、轻松阅读、出版业逐利、生活水平、科技状况等等因素。而获利渠道也从单纯的文字出版扩展到影视剧改编、漫画版权等多方面。不过,李洱有一段话说的明白,“每一位中国作家心中,都有一个写一部《百年孤独》的梦想。”在财富和雄心之间,目前看来,也只能选择一个。

这么写下去能够比较传统比较有尊严地饿死



  1、吵架
  陈晓明和肖鹰在吵架。陈晓明说,“中国文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认为,原因有四,其一、汉语小说有能力处理历史遗产并对当下现实进行批判:例如,阎连科的《受活》。其二、汉语小说有能力以汉语的形式展开叙事;能够穿透现实、穿透文化、穿透坚硬的现代美学,如贾平凹的《废都》与《秦腔》。其三、汉语小说有能力以永远的异质性,如此独异的方式进入乡土中国本真的文化与人性深处,如此独异的方式进入汉语自身的写作,按汉语来写作:例如,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其四、汉语小说有能力概括深广的小说艺术:例如,莫言的小说,从《酒国》、《丰乳肥臀》到《檀香刑》、《生死疲劳》。
  肖鹰回答,"当下的文学在技巧上可能是'前所未有'的,但并不是新鲜的,也没有生命的热度和浓度。 '现在被个别批评家‘飙捧’的作家,都散发着‘前所未有’的颓败气味。"这怎么能算是前所未有的高度。肖鹰秉承的文学观念是这样的,“文学的创作当然要有自由的空间,要有作家的独立性和个性,但是,文学之所以具有价值,是应该将我们社会最基本的人伦观念、最普遍的人文精神输送给读者。”
  吵架涉及到足够多的层面,但根源在于对当代文学做判断的取向不同。两个人发型都是直愣愣的板寸,这种发型在十年前开始流行,关于当代文学价值的怀疑也持续了差不多十年了。
  2、用刀子来解剖自我
  虹影新书《好儿女花》出版,媒体仍然提供了足够多的火爆噱头来宣传,虹影在强调,“它是为了自我救赎。如同我前言所说,这本书是关于我自己的记忆,是关于我母亲的故事,那些长年堆积在我心里的黑暗和爱。”读者不要对号入座。从个人经历出发来写作虹影不是第一人,也不是最后一人。小说写到最后会是为什么呢?好迷惑的问题。
  3、寓言在这里于小说无益
  陈家桥在读《动物庄园》时,奇怪评论界、媒体和读者对这本书投注了太多的热评,在他看来,奥威尔最好的小说不是《1984》和《动物庄园》,他这样说,“它是一个十分武断的,从一开始便就限定为对一种政治公式、政治模式、政治分析方式的简单图解,它成了一种表演,以动物的名义,但没有人真正关心过在这个故事内部,在故事的原型和现场,叙事显得如此单调,机械,甚至呈现了一种枯燥的功利性。这显然是《动物庄园》最大的问题……”
  有时候,在传播的层面来看,寓言比小说要更为有效,这道理非常明白,大家在不便直说的时候,需要更简单的隐喻来指称其事。这大概就是《1984》和《动物庄园》被热读的原因。
  4、这么写下去能够比较传统比较有尊严地饿死
  不敢确定有多少人年轻时起过写小说的想法,真正动笔的都值得专门写篇博客文章来致敬。苗炜在谈论自己时说,20岁成长为文学青年,此后20年想忘掉这一点,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我努力了半天,结果全失败了,有一天偷偷看了一本 《收获》杂志,发现上面还有人用30年前的方式在写小说,我一想,这行当变化不大,这么写下去能够比较传统比较有尊严地饿死,所以我就这么做起小说来了。”
  “这么写下去能够比较传统比较有尊严地饿死……”是一句戏谑的话,多少却透露着写小说的艰难与自得。

问题来自于不能传播


  在“现实与文艺:2009北京文艺论坛”中,看似爆发出来了很多话题,谢冕批评说,“现在读小说的人往往就是写小说的人,看诗歌的人往往就是写诗歌的人,这不能不令人感到悲哀。”批评家陈福民将检讨的范围扩大到了批评领域,最后提问说,“问题来自哪里?”
  他们忧虑的核心问题是,文艺丧失了介入性,对社会现实与疾苦不能提供关注与批评。谢冕的说法,在很多年之前就已经流传,并成为嗤笑诗歌的一个常用证明方式。谢冕重新提出这种说法,仍然坚持将批评的对象指向了作者,意指他们缺乏把握现实的能力与主动性。作者缺失了介入性。
  介入性从来就是一个充满政治色彩的选择,如果单纯将批评对准作者来谈论这事,到如今这个时代,有失公允。事实上,中国文学一直被“介入性”这个大词困扰着。每一次要求文学关注现实,立刻面临的威胁就是文学独立性的损失。回忆上世纪80年代的文学思潮,可以明白,延续至今的文学创作倾向与当年文学回归自身的努力有着怎样大的关系。在那个时期,文学又是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从工具地位脱离出来。
  当然,要求文学关注现实,深具批评能力,并不意味着它必然会回归工具地位。但是,该思考的问题是,它何以成为工具,当这种决定性的力量没有改变时,它是否还在持续地作用于文学的表现形态。事实上,我不相信谢冕等人不了解这个事实,他们回避谈论的东西,正是让文学陷入困境的东西。
  在twitter上,@baiwuya发过这样一条推,“一方面有序地毁掉人才成长的环境,一方面含泪呼吁:中国怎么不出大师?”问题的真正来历,普通人往往看得比批评家更为清晰。文学创作的环境看似处于一个良好的时期,但是,事实并不真的是这样。最直接的困境,反应在出版环节。
  twitter上一条锐推的消息这样说:“我国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请记住是科幻作家。科幻作家是写科幻小说的。这样一位作家的作品,我们报到出版社审批,出版社给退稿了。退稿的原因是他的小说中描写的地球上已经没有中国的存在!”看看这个事件,还能期望什么样的批评或者苦难之作能够出版呢?莫言以计划生育为题材的小说《蛙》,在中国新闻周刊的一篇采访中,使用的标题是“更直接地面对一个敏感题材”。仅仅是计划生育,都能够成为敏感题材,是该叹息了吧!
  到处都是敏感题材,写作就不能完成,因为写作已经不单纯地是“写”这一过程,它更包含着传播。文学批评家与其讨论作家的志向与写作能力,不如去讨论这种传播的机制是否提供了空间。对这种传播机制的批评,意味着担当与勇气,而这,恰恰是中国作家和批评家同时缺失的东西。对比那些更为艰难,却更具行动力的人,作家和批评家应该是羞愧的。
  这不是指他们缺乏写作的能力,而是指他们的自动回避。不是回避苦难现实,而是回避那无处不在、面目模糊却又让他们心生恐惧的存在。

在他的视镜中看到了什么

  徐则臣努力想理解每个人不同的生活,坚持这种态度,所以《逆时针》并不对里面的角色做出道德评判,而是给予他们充分的自主性,看看在各自的意识之下,生活终究会走向哪里。这种公允的态度切合于复调小说的追求,老段、老庞乡村身份的行事方式,段总老婆都市女性的癖好讲究,既非恶,也非善,只是基于生活背景的本能而发出。因为这种无意伤害,所以小说的悲剧却显得更加的无奈。这是一种直指生存环境的关照,在所有人的生存之上,悬浮着无形但却沉重的时空车轮。

  在这篇小说近似于后记的一篇文章《我想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里面,徐则臣描述了他生活中的一段经历。他租住的房间附近是一家开放公园,每天有各色人等在里面活动,不管在别处是什么身份,但是在公园里,“他们脸上闪动着一天中最后的也是最真实的表情。”或歌或哭,或平静或狂暴,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探究的生活,他们在公园短暂停留,然后又分散最终回到自己挣扎的生活中去。

  《逆时针》其实是在跟踪着其中的一些角色,从公园里走出去,跟着他们回家,一直观看他们在这个城市里悲欢生活的最终形式。在那种扑腾而起的生活大雾中,他在制造一个穿过迷雾的视镜,可以看到更为空旷、更为复杂、广阔的人物与场景。这是一个关于“城与人”的故事,在城之下,个人的生活困难重重。而这个城,既无法解释,也无法亲近。

  小说语言平实朴素,不炫耀文字与技巧,它返回到坦白与诚恳之中,以底层的温和视角将故事讲述出来。怎样讲述曾是个问题,但在这里,它的关注点已经不再执着于此。这或许是一种在经历了技术锻炼之后的回归,但却依然动人。遗憾的是,作者试图去理解他们,但对于角色的另一方,这种理解却显然缺乏更多的支持。因此,他制造的视镜,并没有穿透到预期的地方。那里的空间,没有完全打开。

类型小说的娱乐与出版

  最近的报道显示,类型小说的出版正在走向低潮。“2004年至2007年间出版的类型小说数量以40%的速度增长,青春言情、悬疑盗墓、后宫穿越、职场官场等类型小说百花齐放,然而,从2008年开始,类型小说急剧下滑。
  类型小说出版的繁盛源于网络小说大面积的涌现,在一篇综述网络文学发展的报道中,对于网络文学向传统出版的越界,文章这样写:“自2003年起,“玄幻小说”成为各大网络文学网站排行榜中的主体,这些混杂着科幻、奇幻、魔法、仙侠等各类因素的长篇小说,既赢得了大量的点击率,又迅速被吸收到纸质书的行列中。
  很显然,网络文学培育了大批读者之后,传统出版开始了对网络文学资源的开发。这种出版行为借助于网络文学既有的格局,沿袭了它的分类标签,借以实现一种平缓的过度,从而将点击量顺利转化成为销售量。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种出版模式创造了类型小说的出版奇迹。
  在网络小说和传统出版之间,存在着一种难以觉察但事实存在的立场差别。对与网络小说而言,它具有更多的娱乐气质,而传统出版,却暗含着精英诉求。以小说而言,纯正、严肃的小说理想与通俗文学娱乐大众之间的对立,至今仍然存在。这种差别不止体现在写作者文学价值的选择中,同时也存在于出版这一行业本身。
  关于类型小说销量下滑的报道,将原因指向了类型小说创作本身的缺陷,比如人文价值的缺失、耽于幻想、文字粗糙等等因素。但问题是,类型小说真实的价值是否需要向严肃文学靠近呢?
  类型小说更加靠近娱乐。这是一种和在线阅读、连载、手持阅读器等网络行为方式相关的小说。它的作用是填充时间、获取快感。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娱乐气息已经成为这个时间最重要主题的现实下,类型小说这种形式,恰好和影视、漫画、音乐、小道消息一样,成为消费的内容。
  它的独立价值仍然存在,那可能是考验想象的可能性、考验思维的精致等等。除此之外,它并不需要承担神圣的使命。类型小说销量的下滑,并不预示着类型小说的穷途末路。事实上,在类型小说形式以及想象空间的可能性上,仍然有许多的方向可以探索。

向口传文学致敬或更多

  下午意外接到medea的短信,说是在参加阿来新书《格萨尔王传》的新闻发布会,问我有什么想问的。想了想,发过去两个问题。一是问,作为英雄史诗,格萨尔王汇聚了繁多的信息,它的核心点是什么,在重写时如何处理。第二个问题是,史诗是历史与传统的产物,那么,在重写时,融入了怎样的现代意识。
  隔了不久,medea传过来短信:他说是向口传文学致敬。阿来在谈动机么?
  小时候家里有一本《格萨尔王传》,应该是某一分册,记得里面有华丽的插画,韵文写就的故事阅读性并不强。后来电视上播过《格萨尔王传》,唯一记得的画面是格萨尔王诞生,他父亲将初生的婴儿迎着朝阳高高举起……
  翻看新闻,才知道这次重写《格萨尔王传》差不多成了极大的新闻热点。兴奋点似乎是重写一词,但仔细观想,这并不是什么创造性的东西,单纯从反反复复的古代题材影视剧来看,已经将重写以另一种方式演绎了无数遍;再进一步讲,互文发挥到极致,也就是重写。
  阿来的《格萨尔王传》是“重述神话”系列图书中的一种。  
重述神话由英国坎农格特出版社著名出版人杰米·拜恩发起,委托世界各国作家各自选择一个神话进行改写,神话的内容和范围不限,可以是希腊、印度、非洲、美国土著、伊斯兰、凯尔特、阿兹台克、挪威、《圣经》或其他国家和民族的神话,然后由参加该共同出版项目的各国以本国语言在该国同步出版发行。
  问题仍然是,重述神话与现代意识的共融,用怎样的意识与眼光去审视古老神话,从而不使其仅仅成为一种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