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

  说起光阴,我目见的衰老填充了这个词。前年的时候,有次我想起应该给以前的老领导打个电话,接通以后,他的声音没变,只是说起自己大病一场,差点没能下床。我回家以后,听父亲说起这事,见惯生死之后,对于疾病与衰老也就没多少惊奇表达出来。我在离开的前一天去探访老领导,刚好他出门了,说是邻居有人过世,他在丧场里给人做记账先生。听到我过来,老领导赶回家,见面照例是感叹。说是自己眼睛也花了,无法再给我写一幅书法。他个头差不多一米八,地主家出身,以农民的身份担任了十多年文化馆馆长,这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我辞职以前,他送别我,在小饭桌上郑重地送我两句话:人多的地方不要去;不要加入任何党派。这是他人生60年的经验。

  前些天看到一则消息,说是国外有个机构,追踪近代各民族脸型的变化,以研究现代主义的踪迹。结果表明,中国人在这100年里,脸型变化最为明显。我在给同学写一个家庭小传时,提到他的父母形容高古,这是我记忆中朴实严谨的一种样貌。我家邻居有个老人,按辈份应该是爷爷辈的人物,他过世已经二十多年来。我记得他眼窝深陷,面容枯瘦,剃着光头,肩膀高高耸起,仿佛将自己吊在空气中。他有哮喘,说一句话要喘好久。在夏天的时候,他枕一方青色的石头,我曾经触摸过,入手一片冰凉。

  母亲的外婆,按老家的习惯,我叫做太太的,也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模糊的痕迹。因为年老,她的个头缩小了很多,但整个人并不佝偻,反而看上去堂堂皇皇。她一年四季穿一件皂色的掩襟大褂,缠小脚,拄着一根手拐,常年穿行在儿女和四乡的亲戚家。她的眼睛很大,面容慈祥,有着光阴的影子,但并没有摧残的不堪。

  有些个恍惚的时刻,我会感觉自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一处宅院中。那里的屋子有着深阔的廊檐,在庭院中,不知名的花正开放着,日光灿烂,仿佛连接着沙漠,又仿佛直通往午饭正要端出门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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