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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太平镇设置了Blogger移动版

  博客绑定zhangbeidan.com这个域名以后,向向问我,怎么在手机上访问呢?她使用safari直接访问太平镇时,不知什么原因无法打开。那天晚上,我花了一两个小时寻找解决方案,麻烦的是,Google并没有给blogger提供移动版功能,要满足向向手机访问的需求,必须得另谋他法。

  通过搜索,我在网上找见了两个第三方应用,一个是Blogger Touch,一个是onblie。或许是因为使用翻墙软件去缘故,Blogger Touch在设置的过程中出现了错误,并没有成功。onbile成功了,但是有不小的遗憾,据介绍,在模板中插入一段代码之后,访问blogger,可以自动跳转到移动版,不过,向向反馈说并不能跳转,所以只能是将onblie提供的移动版网址当作书签,在需要的时候打开。这个变通的方式,事实上是访问的另外一个网站,似乎和太平镇无关。

月亮

  向向在微博上说:“天上挂着半個白月亮。你那边能看见吗?如果能,那我们看见的是同一个月亮吧。”这是晚上7:06分的事,我坐在电脑前整整一天了,这时候站起来,带上了钥匙,出门向楼下走去。我要去看看月亮。

  已经有很多个日子了,晚上差不多九点多,向向从外面回来,我在小区门口接着她,然后一起往5号楼走。走到花园旁边,我们总会看见头顶的天空,有时候是微弱的星光,有时候会有月亮。关于月亮,我们谈论了些什么呢?我们说它像橘子一样红,我们说它到底有多大,我们让对方猜月亮正在哪边?

  在此之前,还是在海户西里的时候,她晚上回来,我们要紧过一条紧挨着楼房狭窄的通道才能回家,在那里,整个天空是一条细长的窗户,有一次,记得冷风一直吹着,她晃着胳膊一直往前跑,我跟在后面,问她是否看见的是清晰的月亮,然后又告诉她我看见了毛月亮,这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了。

  在楼下,月亮已经到了5号楼的楼顶,它白的耀眼,像是一面发光的镜子。冷风一直吹着,我感觉自己在逐渐地醒来。多日来藏身蜗居里,我快要丧失对这个世界真切的体验了。

  我生活在不切实际的虚空之中,而向向却在自然的空气中跳跃呼吸。她的身影,正在将我牵引。我让她不快乐、失望着,我愧疚得无以复加。

给向向的午夜歌谣


  轻烟俯就白发,睡梦俯就你
  给你采来树上的云朵,冬天的棉花
  甚至把春天的影子漏进眼睑
  这下你就不会冷了,不会再是一条鱼
  走来走去,不停地走来走去

  轻烟俯就白发,我牵着你
  一整天的西风不知道哪儿去了
  树叶也不见了,树枝想做斑马

我没有找见你

  有二十四个小时,我没有找见你
  我有限地消失了,从你的耳朵、词语
  愤怒之中,挟着一根柴火
  走到大门外面像是深夜的拾荒者

  在深夜里捡拾到寒霜
  月光开辟出冰块
  这些细碎的冬天环绕你手边的火盆
  直到一片落叶飘向恩施大峡谷

世界上唯一的Sun Jar

  我从淘宝给向向买了一个Sun Jar,原本不打算告诉她,想着在她收到的时候得到惊喜。但这事并没有如我所料,向向在淘宝的后台很快发现了这笔交易。她批评我乱花钱,然后又问我货送到什么地方了。我从网上追索着这个罐子的行程,看它一路坐飞机、换火车,然后又乘上货车,跨越广阔的地理一路进了鄂西。

  太平在鄂西的群山里面,去过那里之后,我看着地图,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中国的中部竟然会是这样山岭交织、溪流奔腾的地域。尽管在太平呆的时间并不长,但给我的印象却依旧是空濛的天气与悄无声息的湿润,这并不是说,太平就始终浸泡在雨意之中,事情并非那样,我遇见的阳光天气同样不少,这种时候,会有迷雾在山岭间缓缓飘动,习惯了北方风沙的人,会自然地将这些作为奇观来关注。

蜗牛,蜗牛

  向向跟我说,你家三妹向你问好,隔了一会又跑来告诉我,我去看笨小隆了。

  向向家四层,从厨房出去,是个面积够大的露台,临街的一边筑着水泥栏杆,上面可以摆放花盆,如果我没记错,我见过一盆花摆在上面。前两天,向向跑来说话:“哈哈,我养了一只蜗牛!”那是在洗菜的时候她发现的,然后,她将蜗牛捉起来,放到了露台上的花盆里。那个时候,家里正热闹着,许多人都在忙碌。

婚礼现场


  向向27号回家去了,她要参加姐姐的婚礼。我看得出来她的兴奋,这种兴奋源自于姐姐的婚礼本身,也源自于婚礼对于整个家庭的意义,要知道,这是她们家第一次嫁女儿。在人的一生中,在一个家庭里面,婚礼总是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它是必然的事件,但是它的喜悦却从来不曾减少。

  我们长久讨论过婚礼这天向向穿什么衣服,我很想让她打扮得漂亮点,再漂亮点。在这样一个场合里,我希望她是最美的一个,当然,应该谦虚地不抢走新娘的光彩。要知道,还有更光彩的一天等着她呢。

我们俩


  向向回家已经一个礼拜了,我一个人居住在在这房间里差不多也有了同样长的时间,从早到晚,寂静无声。就连窗外似乎也消失了动静,偶尔转过头,看见三环路上的灯光遥远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向向回家前,一直在追问,你要是晕倒了怎么办?你要是不做饭吃怎么办?你跟我一块回去吧?最后她说,你要每隔一小时给我短信,让我知道你好好的。我送她去机场,时间有点紧,她急匆匆跑进安检口,我站在外面,远远地看见她脱下棉衣又穿上,人群不断在移动,最后将她挡住了。

  上一次送她离开,是坐的火车,那时节还很寒冷,她坐在火车上,隔着车窗向站台上的我挥手,在那么多的人里面,她却显得孤单、脆弱,不停偷偷地抹着眼泪。她一个春节没有回家,等到3月份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想要回去,但又在上车前流下眼泪。车开走以后,我在站台上抽着烟,冷风吹着裤管,我心里百般的难过。

  她是属于山地和河流的孩子,当坐下来说起小时候的记忆,便显露出神采飞扬的样子。她爱老家的山、水、满山的野花甚至是清净的空气。这个城市让她备受折磨,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好像是大病一场。我们离开这里吧,这是她经常向我说起的话,但是,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儿呢?所以我们只能继续着,对她的折磨也就更甚。

  这次她回家,我原本以为,会是她好好休息的一段时间,如同人们常说的充电,源自她老家的乡土和气息,可以安抚她,让她重新饱满且快乐如昔。我给向向电话,居住在家里,慢慢碌碌,但我却总觉得她仍然是一个人,周围的所有似乎都并没有召唤着她。这种想象让我不安。

  向向曾经拍过一张照片,是我们俩站在一起,夕阳从身后照过来,将我们的影子谢谢地拖在地上,她对着影子,将我们俩拍在了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她是最孤单的人。我愿意,一直站在她的身边。

太平乡



  我第一次站在太平乡的街上时,背着一个帆布背包,尽管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一个剃须刀和一两件衣服,但还是觉得沉。所以我打电话给向向,让她出 来接人,根本没来得及观看太平乡街道的模样。然后,向向和她姐姐从旁边的斜坡上下来,我跟着她们,上坡进了民主路上的她的家。一直到后来,我才注意到,在 那个斜坡旁边,立着一块水泥碑,上面似乎写的是贺英同志什么什么,如果不是就义地,就是墓葬地,或者也可能是闹革命地什么的。

  和许多中 国小乡镇一样,太平乡沿着一条穿越镇子中心的公路成形,在公路两边,是年头看起来并不久的新建筑,大概有三层或四层那么高,沿街的铺面做各种买卖的都有。 在这条公路北边,有一道斜坡一直向西逐渐延伸,最终高出地面有一层楼那么多,这条斜坡上的街道应该就叫民主街,向向家就在民主街的北边。

   那是一栋临街的二层楼房,每户人家各自有上下两层,彼此紧紧地挨在一起,一层大多都是商铺,楼上可以住人。在接下来的几天,我在二楼从高处打量着这个镇 子,在更多的时间里,这里显得疏荡、寂静,那些年份并不久远的水泥建筑营造着一个小镇的日常生活。只是在早上,会有更多的惊喜,那个时候,对面楼房遮挡的 山峰显得更为青葱,有晨雾绵绵地萦绕在山头。显出了这个镇子清丽的一面。

  在向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她曾经会去山上游玩,她给我讲述过那里的野花和草地,讲述过清澈的河水,讲述过在山野间的游戏。我问她你经常去的是哪个地方,她讲那是北边的山坡。但这山坡被对面的楼房挡着,我并没有看见。

   我从恩施和人包车过来太平,一路上车在山道中行走,路边不时有古旧的木楼出现,这些房子整体用木头构造,上下两层,马鞍形屋顶,远远看去,幽深而又执 着。房子前后或者是田地,或者是树木,也有稀疏的花园。在很久以前,向向居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她精心照料着她的花,一天又一天,直到长大。

  现在,向向回家了,要过三个月才能重新归来。她在自己生长的地方,跟我讲,街上所有的人都生气勃勃,健康而美好,哪像北京!她又给我看自己拍摄的一种野果子,那是一种比樱桃还小的红色果子,密密麻麻地结在枝头。在另外一张照片上,我看见她蹲在树前,正在采摘。

  有一天,向向给我短信,惊叫说:“漫天星星落在山头上好漂亮啊!”她又说,这次从城里回太平感觉好远喔!我有点恍惚,似乎自己正站在太平的街上,看着向向挥着胳膊跑过来了。

2010年9月28

  晚上从燕郊返回草桥,车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问:“你们去看房子了吗?”我说是,电话中简单介绍了看房的结果,父亲说:“那就订下第一套吧!”他为我拿定了主意,然后犹豫着要挂电话,随后又问:“和你妈要说话吗?”却又说:“在车上,就不要说了!”他和母亲今夜想必又睡不安稳,很多年来,他们没有睡过好觉。

  向向脸上发烫。秋天的风吹着她了,她将自己卷在被子里,两颊发红,心里的焦虑让她坐卧不安。在几天前,决定要买下这套房子时,她坐在我身边,说:“我心里很慌!”我们在天洋城等着中介,她在花园低矮的边沿上铺下纸张,让我坐上去歇脚。就在楼上,有一间房子被我们看中,我们想象着阳光和卧室。有点忧虑,有点紧张。

  小贺说,人生迟早得挨这一刀,他替我们计算各种方案,在网上安慰我们。但向向一直没说话,她的声音小了,整个人也柔软地靠在座椅上。我给小源电话,艰难地开口借钱,丁玎说,没问题。晚上刚到家,她的短信过来,说是已经转帐给我。我无法将感激与谢意完整地说出口。

  这是,一场复杂且艰难决定的前夜。

给向向

  我们坐在马路边上,火车开走了
  公交车也正打开它夜行的顶灯
  摇晃着溶解成三年的光影
  你的头发也在慢慢变短

  我们坐在马路边上,火车开走了
  你在寻找一把舒适的椅子
  垫上枕头,组装成家
  组装成旷野中的落脚之地

  我们坐在马路边上,火车开走了
  你每夜做着逃跑的梦
  有时候呼喊着,因为惊恐将我摇醒
  夜光穿过窗户,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我们坐在马路边上,火车开走了
  它在新会是花香弥漫的人力车
  在玉泉路是雨中的茶树,你在晕车
  在大红门是一个计划,我们晨光中的奔走

  我们坐在马路边上,火车开走了
  你蜷缩在我的衣服里面
  你无声地看着我,看着我高龄之后
  还能认清你的面容,还能

  在火车抵达的站台上,在转动的地球
  在汹涌如同狂风的人群中找到你

巨眼英雄

  杜兰杜兰打电话来问,你那里怎么走,我查了地图,然后回电话给他,放下电话,总觉得路线说不清楚,又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从朝阳到草桥路线方便,但是进入我所寄居的小区,就需要高超的识路本领了。我在家里等着,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电话响起,就听见他说,已经进了楼。我刚起身,他已经在防盗门外说话了。

  这是几个月以来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他依然是贴着头皮的短发,不过发际线已经开始后撤,我注意到他歇顶的趋向,他注意到我白发的现实,第一句话就是说,白头发越来越多了。形貌的改变总是意味着时间过去了许多,但这事是谁也挽留不住的事情。

  三年前的此夜,向向正在火车上,从广东一路迁徙来北京,她问我,那时你在做什么呢?我说,睡觉了,她不相信。我记起来,那天我是去了超市发,买了一件T恤,准备着穿上去火车站接她。三年的时光,我们换了四个地方,她害怕了这样动荡的生活,却依旧忍耐着。我跟她说,我们该有一个房子,一张宽大的书桌,两张舒适的座椅,她深以为然。

  杜兰杜兰问,你跟其他人有联系吗,我们开始交换彼此掌握的信息。在1000年前,杜甫和卫八处士相见,他们经历着同样的场景,交换着同样的信息。杜甫说,“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那天晚上他们冒着春雨,割了新鲜的韭菜,杜兰杜兰坐在我的床边,喝了一杯可乐。

  我给刘兄西元打电话,他在营地里正训练士兵。过后回电话给我,我说刚和杜兰杜兰说起你,并没有什么别的事。他在昌平某个营队做指导员,我问,这是要放弃写小说吗?他说,当然不,有这能力和欲望,为什么不写呢!在两年前,他四十万字的《秦武卒》出版,我在他博客上见过一则简短的记事,写他在路边的平板车上,见到了《秦武卒》的盗版,并无可奈何地感到被盗版的喜悦。

  每个人的眼前,仿佛都铺设着一条公路,但通往何处,只有巨眼英雄才可以看见。我跟导师打电话问候教师节快乐,我说我在这边无法当面拜见,这句话我说的别扭无比,他说:“这就好,这就好!”我始终不善于和他沟通,在学校里时,他来宿舍看我,我们两个面对面坐着,相互递烟抽,两支过后,他起身离开,我送他到门口。

  在最初入学的第一个教师节,他请我们去郭林家常菜吃饭,他说,要对大都市的诱惑有警惕才对。我一直记着这话,最近才明白,真的没有听到心里去。

秋天

  前天我说,冬天已经很近了,向向嗤笑了我这句话。但是最炎热的温度过后,一年中热烈的阳光已经走上了下坡路,这是一种凄凉的趋向,它最终通向冬天。

  我们先是遇见了突如其来的雨,清晨醒来的时候,楼房的窗口垂挂着阴郁的天空,雨滴淅淅沥沥不停,逼着眼睛,能够听见外面的车冲开雨水激荡起的声音。更多的人在地面上变成了移动的微生物,他们头顶罩着伞,像是在漂移,又像是在跳跃。更远处的楼群隐匿在雨雾中间里,这让我想起很早之前看过的一本小人书,那里面讲变异的生物游荡在灰暗的城市之中,所有的城市都是这个隐喻的现实镜像。

  真正的秋天月亮淡薄如同浮冰,在很早之前,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秋风卷起满地的梧桐叶,层层铺向远方,而月亮就在这样的涌动中被拱向天空。只是这个夜晚,月亮在天空的什么位置?有几双眼睛注视过它。

  从我所在的窗口,现在看见远处的灯火,微红的天空下,我们和夜行动物一样没有入眠。

他们怀着小小的期望走进人行道

  这几天一直在西单呆着,多数时间坐在狭小的店铺里面,看着过道里来来往往、左右张望的人,说不上发呆,也说不上观察,更多的时候是在奇怪,纳闷她们到底在找什么,纳闷她们为何高傲地进来摸一下服装布料转身就走,对于招呼的话充耳不闻。我一直在想这样一件事,如何将这个店铺做好呢?如果我在这件事情上无能为力,那又有什么理由去说会做好别的事!

  向向中午出去转圈,进来的时候讲了一件事给我听。同一层的某家店铺——我们一直叫它小衣服家,店主是个高个姑娘,做服装生意的前几年赔了好几万块,然后慢慢就懂了,生意有了起色,继而扩张摊位去了华威。现在三个摊位都是导购在负责卖货,店主平时只是进货、拍照做淘宝。很简单的事情,却仍然有着失败和成功的经历。

  坐的时间长了,感到烦闷时我便去电梯间抽烟,在那里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招牌,可是没人遵守,守摊子的男士从20多岁一直跨度到50多岁,大多都会来这里抽烟,有的相互之间会聊天,有的碰见也会视而不见,只是掏出烟,找一个相对远一点的角落将烟点着。在电梯间里,中午时分那个年龄最长的男人经常会坐在角落里闭眼午睡,他坐在一张红色的椅子上,头抵着墙壁,对身边的动静无动于衷。

  我在密封的玻璃窗旁边站着抽烟,看见楼下的行人和车辆寂静无声,晚上回到家里,看见桑克翻译的一首诗里这样写:“所以他们怀着小小的期望走进人行道,缓缓移动的沉默,更像是期望。”我站着抽烟,抬头看见天空漂浮的云朵,不由自主地想起老家,西北这个词亲切得仿佛笑声。

  向向跟我说,对过左侧那家店估计又要转让了,那家店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转手过四次或者五次。最新的店主是个沉默的男生,一天到晚坐在店里面把玩手机。有次我过去,问他老家哪儿的,他回答就是本地人,他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选择了最艰苦的糊口方式。

  每天晚上8点,我从楼上坐电梯下来,在两座楼中间的一道水泥台阶上坐着等向向,然后我们一起步行去地铁站,花半个小时到家。昨天,我突然抬头,晚风吹过,一面是黑色夜空,一面是更黑的夜空。

寂静的风只想带走耳朵

  康复医院的专家看着我说:“这是做过韧带穿刺吧?”我说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向我介绍了种种其他治疗方案,这是和那个普通门诊大夫唯一区别的地方,他们的共同点是对我的右腿胫骨疼痛一致表示无能为力,只是建议我静养。

  我想是我的体重终于压垮了骨头。

  第一次疼痛记得清清楚楚,蒋引背我上山,他弯下腰时,我感觉自己的胫骨折了,以为有了九十度的弯角,但事实上没有,只是疼痛。后来有几个春秋季节转换之时,不能上下楼梯,那时穿着厚重的鞋子,一落地就疼得无法忍受,记忆中的一幕是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往下蹭,身边人来人往。

  从新一代去灵境胡同地铁大约有500多米远,我走得快,向向在身后抱怨,我心里着急,总觉得走快一点,境况会好转一点,可境况不会因为我走快而好转,反倒是脚脖子肿胀了。我一直在想,要怎样做才能让一件普通的事有起色,在等红灯时,成百上千的人正从西单各自回家,他们讨完生活了。

  小学时,我爬过村子后面的山,再陡的坡也不怕,等到了山上,看着村庄,寂静的风只想带走耳朵。

鸢尾花

  夏天能有鸢尾花,有波浪
  涌动在紫色重叠的片片空间
  我们从楼上下来经过它的芳香
  你凝视它,像是凝视纯粹的世界

  你发现过一瓶香水
  发现了你记忆中闪光的宝石
  它是过去的光影
  是你亲手栽种的幻想之花

  我记得你蓝色的衣裳
  你的短发,幸福的额头
  我们坐在路边,肩头泻下淡淡流沙

  我们在世界上寄居了三年
  我们还会迎来更多的初夏
  像是鸢尾花,总会在晴朗中发芽

年末诗

  研究苦味的酸奶,我已经不缺样本
  烟灰缸、眼袋、机械和白纸
  足够做出混乱的拼图
  我躺在气垫床上,气垫船漂流

  我熟知天空中一辈子的星象
  炊烟送它们到渺小的地方
  记下我的贫民窟和希望
  我躺在气垫床上,气垫船漂流

  我在梦中赶路,向向梦见蛇
  在仓皇的碧绿仙境艰苦度日
  睡梦也不能提供黄金的齿轮
  我睡在气垫床上,气垫船漂流 

鸢尾花



中午坐在书桌前,窗外阳光进来,照见我一阵恍惚。那一阵子最迫切的希望,是自己变化成一朵床垫一般的大花摊开在阳光中间。晚上,向向在网上说话,有很长时间了,她在谈论到忧虑时没有今天这般坦然。感觉自己从事的一切,缓慢、停滞,连生长都带着挣扎不脱的着急。再过8分钟,她将从店里下班,然后坐地铁回来。
她给我看鸢尾花的照片,惊呼说,原来它是鸢尾花啊,你记得吗,我们在25号楼住的时候,楼底下就有它。在她小的时候,家乡的河岸边特别多,“我经常会采一束回家插在玻璃瓶里面。”她又说,“记得没很浓的香味的,就一点淡淡的清香。”
我想着,要给她一个花园。

凉水河

  这套房子三扇窗户朝向东面,还有一个朝南的阳台。不管是从哪个窗口望出去,都能看到凉水河。河床先是向南延伸,然后在27号楼不远处转向东南。两岸的楼房像是峡谷,夹着河水最终消失。这种婉转,多少也有了点河流的复杂与纵深感。有时候会想,在北京,我大约也是少有的住在水边的人。

  住在这边的人并不因为有凉水河而享有荣誉感,因为从实际来讲,凉水河现在是一条排污渠,几年以前,据说朝向河床的窗户在夏天无法打开,附近居民连自来水也不敢饮用,担心恶臭的河水将其污染。现在看过去,境况好了许多,在夜晚时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水面上光影闪烁,仿佛黑色冥河一般幽暗寂静。

  大约是11月1日,第一场雪下来的那天,河床上白雪覆盖,树冠顶着零落的雪迹,更远的建筑消失在弥漫的灰暗之中,打眼竟然有中国画沙汀烟树的寂灭感觉。我们何以称自己为中国人呢?靠语言还是靠土地?或者是同样的审美反应?

  有一天下午,我和向向从楼上下来,突然起了去看看凉水河的想法。沿着一条小路我们一直走到河边,一路看到散落的垃圾袋,甚至有一辆锈蚀一空的轿车停在路边,我意识到,我们正在路过荒村。洋桥闸后,水流波动着流进凉水河,不足一尺的落差,竟然发出清晰的水流冲击声。我们下到河床,近距离看见河水的样子,它惨淡仿佛被削弱的清凉琥珀。

  河床上有老人在放风筝,这里如同他们的乐园。我们一直往南走,以为会有另一扇门回到楼下,不料绕了一个很大的圈才能够回来。路上刮着朔风,杨树落叶翻卷,在小区的布告栏上,第一次知道,我们拜访的河流叫做凉水河。

  白天,有人会在河床上点燃已经枯败的野草,看着它一圈圈向外燃烧,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烬。这是在烧荒吗?城市里最后的农业仪式。